性,性别和女权运动

今年年中,阿米尔汗的电影《摔跤吧,爸爸》突然在网上流行起来。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父亲培养女儿们实现梦想的故事。父亲发现女儿们的摔跤天赋之后,顶住世俗认为女性应该在家相夫教子的偏见,对她们加以培养,最终帮助女儿获得摔跤冠军从而改变女儿们命运。故事既有父女感情冲突到理解到深入的线索。

故事发生在男女极不平等的印度,女性在真实世界中的地位极底、选择极少,这部对女性具有巨大激励作用的电影自然激起了广泛的讨论。

性别角色及其社会化

性和性别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指男女的生理性差异,后者则是指男性和女性相关的社会和心理特征。性别角色则是指社会所期望的对于男性和女性的适当的行为表现,态度和活动。性别角色在男性和女性身上是截然不同的。我们期望男性表现出男子气概,比如冷静,果断,坚定,强大等,我们同时也期望女性表现出女子气概,比如温柔,感性,可爱等。多数时候,人们对于性别和性别角色的错位并不欢迎,比如一个表现柔弱的男性,或者一个过于男孩子气的女性。这种对于错位的厌恶正是人们对特定的性别角色抱有期望的最好证明。性别角色的形成是一种社会化的过程。婴儿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开始知道外界对自己性别角色的期待,并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满足了这些特定的期望。比如当男孩子哭的时候父母通常教育他们要坚强勇敢不要哭泣,女孩子哭的时候父母则会哄他们。

男女不平等的状况

男女不平等一直是一个非常值得讨论的社会话题。在企业管理层,政府高层的性别组成就可以知道者仍然是一个男性的世界。在经济市场上,男女不平等也同样普遍。同样背景的男性员工和女性员工得到的待遇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处在生育年龄的女性状况更加糟糕,雇主可能因为她们在生育期间工作产出的下降对她们产生歧视。在目前的家庭结构当中,生育,抚养和照料孩子的负担大部分都由女性承担,女性在辛勤工作之外还不得不承担大量的家庭事务。

男女不平等并不是一个静止的状况,在历史上的不同时期男女不平等都是在不断发展的。我们也许很难想想,在以平等自居的美国,一百年前女性还没有投票权。在不同地区,男女不平等的状况也各不相同的。在美国,禁止雇主用工当中的性别歧视既是法律上的明文规定,更是深入人心或者至少是政治正确的社会观念。比如,硅谷的科技企业会为所有的女性员工和男性员工提供带薪的产假。但在中国,法律虽然已经明文规定雇主不得因为怀孕的原因辞退女性雇员,但在实际工作中这种事情仍然屡见不鲜。

男女不平等的起源

男女在社会和经济地位上的不平等是如何产生的呢?社会学目前有两种主流的理论,第一种理论称为功能理论。这种理论认为男女的不平等起源于人类早期社会分工的差异:男性更多的负责打猎、防御、战争等工作,女性则更多的负责照顾家庭、养育子女的工作。这种分工的差异导致男性获得更多的主导权。第二种理论称为冲突论。冲突论认为男女的权力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是男性获得掌控权并对女性加以控制。同时,经济和技术力量的变化给性别角色带来了很多变化。比如冲突论认为工业革命之后对劳动力需求的升高为女性带来更多就业的机会,而技术的进步大大减轻了女性从事家务劳动的负担,更进一步带来女性社会和就业机会的增加。

性别歧视

首先我们需要区别两个概念:男女不平等性别歧视。前者是一系列社会现象的描述,其本身并不带有感情色彩。而性别歧视则是指支持性别不平等的一系列信念。性别歧视是一种意识形态,是一种主观的观念,这种主观的观念既存在于歧视者的脑中,也存在于社会的集体意识当中。歧视者认为,男女天然在生理和心理上有差别,所以男女的不平等是有其合理性的。

那么男女的群体性差异是否真的存在呢?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在于,男女群体层面的差异是性别歧视的根基,我们势必要对这个根基加以检验,如果发现其中存在不合理的地方,那么性别歧视的社会观念也就站不住脚了。

对男女性别差异的检验要在生理和心理层面展开。男女在生理层面是存在差异的,比如性别特征,染色体以及激素水平。在心理层面上,比如心理结构,认知能力,目前尚无确切证明男女差异足够明显。

性别歧视的危害在于,她严重阻碍了男女不平的状况的改善。性别歧视的社会观念导致女性降低自我期望,而较低的自我期望往往阻碍女性在学业和职业上获得更大的成就。性别歧视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它阻碍了女性的进取,尤其是在男性为主导的社会上。同样是考试遭遇挫折,男性更可能将其归因为外部因素,比如考试的随机性,而女性就更有可能将其归因于自己的资质。这样的归因导致女性更容易放弃在学业上的进取心。在职场上同样如此,在一个充满男性的会议室,女性可能认为自己与他们是不平等的从而不敢发表意见。等等现象都是因为性别歧视造成的。

女权运动

女权运动的诉求是男女平等,也就是最终在社会层面,经济层面实现男女完全的平等。女权运动的主要困难,一方面在于与有意无意的性别歧视对抗,另一方面要与掌握权力的男性进行利益斗争。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演进,女权运动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进步,也就是说,女权主义者在克服上述两个困难上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一个有趣的问题是,因为社会的当权者还是男性,女权主义者是如何争取达到这些男性的支持从而获得更多的平等的呢?或者说,男女应该平等,这种观念是如何在社会当中被越来越多人认同的?是不是工业革命之后劳动力的相对匮乏导致了资本拥有者处于增加劳动力供应的目的的推动?有没有可能是政客为了获得女性选民的选票而可以支持的议题?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书评

社会互动

社会互动是最广泛和最常见的社会现象,也是最令人着迷和最引人深思的话题。我们的生活并不是静止的,更绝少是孤立的,相反,我们的生活大多数时候是在与他人和社会的互动当中进行的。这种互动遵循怎样的模式?是否有章可循?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请期考一下假如你身处如下情景会如何应对:

  • 今天是你的生日,一群朋友为你准备了生日蛋糕,你们在餐厅聚餐庆祝,作为主角的你正在接受大家的祝福,你要说些什么来表达对大家的感谢?
  • 你和同事因为项目方向的分歧产生了一点摩擦,在跟老板例行谈话的时候,老板告诉你从同事的口中听说了你们的冲突,你将怎样向老板报告你消除老板可能对你产生的误会?
  • 你终于约到了心仪已久的女生出来吃饭,你将如何利用吃饭的时间赢得他的好感?

你是否发现,大部分时候,我们的生活都是在处理如何与他人互动的问题。我们的行动并不是完全独立的,我们会不断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情景,他人在此情景下对我们的期望,我们渴望在此情境下达成的互动效果,我们的行动对他人的影响,以及他人对我们行动的回应,而当我们根据对当下情景的动态的判断不断调整自己的行为,就是社会学中所说的社会互动

符号互动理论

社会互动是如何进行的呢?社会学当中有几种主要的理论,其中之一是符号互动论。这个理论是说,我们的社会互动建立在共享的符号之上。所谓符号,是指一切能够表达自身意义之外的东西。我们假设,符号多代表的社会意义是觉有普遍性的,即你对一个符号的理解与我对这个符号的理解相同,那么你便可以使用这个符号来向我传达其所代表的含义。比如我们都认为你微笑是善意的符号,那么你向我微笑便是传达善意的信号,而我看到你的微笑边接收到了这一信号,这便是符号的意义,我们通过这样能够传达意义的符号来与他人互动。另一方面,假设互动的双方对同一个符号的含义有不同的解读就可能导致互动失败。比如司机和行人对对于红灯的解读都是车辆停下、行人可以通过,而如果一个司机或者行人来到一个红绿灯规则完全相反的国家,那么就很有可能在通过路口的时候产生危险。符号理论认为任何人的互动依赖于这些能够被互动双方共同接受的符号。

戏剧互动理论

社会互动的另一个重要理论是来自戈夫曼在其博士毕业论文《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中所提出的戏剧互动理论,也是本文重点想要讨论的理论。

将人与人的互动,人的社会生活视作一种舞台表演的观点早已有之,最著名的如莎士比亚人生是一处大舞台剧的名言。戏剧互动理论的基础与此相似。这种理论将人和人的社会互动看成是舞台演出,每种演出都有特定的角色定位,有特定的布景,有前台区域和后台区域的分别,还有互动群体组成的剧班。下面我将对戏剧互动理论进行简要介绍。

  • 表演

戏剧互动理论中最重要的元素是角色扮演。我们的社会互动就是在特定的情景定义中按照角色的定义进行表演。表演的目的是在观众心中创造某种印象。为了更好地传达这种印象,表演者需要积极地调动他的活动使得其在互动期间表达出他所拥有的各种能力。

如果仔细观察这个投射的过程,它其实完全依赖于观众对表演的解读,而表演者所能依赖只有共存于所有自己和观众中对所扮演角色的行为的期待。比如为了在亲友当中创造一个好父亲的形象,表演者必须首先理解亲友们对好父亲这个形象的角色期待,例如,辛勤工作照顾家庭,关心孩子的成长,对孩子的教育和陪伴等。表演者需要通过具体的行为传达出这种印象,并得到观众,很可能是亲友或者较为紧密的社会关系,的认可。关于对于某个形象的期待是长期的社会规范当中形成的。

关于表演的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戏剧和实际的矛盾。有时候表演者过于专注于塑造这种理想的形象,以至于他将过多的精力放在了在大众眼中创造这种形象本身,而忽略了实际的行动。比如,有的学生为了显示自己在认真听课,会努力保持专注的表情和身体姿势,以至于他没有对老师所讲授的真正内容投入注意力。

戈夫曼还提到了表演者的动机问题,一个表演者在创造形象的时候,可能是真诚的相信他所创造的形象, 甚至相信自己本身就是符合这种形象的,但是也有表演者是进行这种表演只是出于情景的需要,甚至是为了玩弄观众。

  • 剧班

当一个以上的表演者相互合作以共同表演某个情景的时候就组成了剧班。剧班这个概念的精髓在于,我们搜想要投射的情景定义通常都不是孤立的,而是与他人的合作和互动中构成的,而与我们创造这种情景定义的人就与我们构成了剧班。比如你带上女友和朋友吃饭,其实你正和女友为怎么过感恩节有分歧,但是在朋友面前,你们暂时放下了矛盾转而扮演起了恩爱情侣的角色。你们之间的互动一如以往甚至更加甜蜜,以至于朋友完全没有察觉到你们的矛盾。这个时候你就和你的女友构成了剧班,你们想要展现的恩爱情侣的形象有你们共同完成。

  • 区域与区域行为

区域和区域行为指的是前后台的区分以及表演者在前后台的不同行为。前台作为表演的场所而存在,后台则是与表演有关但是可以展现出与表演所创造的形象不一致的行为的场所。

前台与后台是相对存在的和相互隔绝的,因为后台所展现出来的行为与前台索要营造的形象可能相互矛盾,如果观众误入了后台并观察到了后台行为,那么前台形象的说服力就会受到怀疑,甚至导致表演的失败。比如在上面的例子中,有朋友在场的时候,你们所处的是前台,而当朋友不在场的时候,你们所处的位置就变成了后台。如果你和女友趁着朋友上厕所的间隙继续争吵感恩节问题,当朋友突然从拐角出现并无意中看到你们的争吵的时候就出现了后台控制失效的问题。后台控制的失效就可能导致表演崩溃,除了上面的例子,最典型的比如明星被发现私下吸毒,那么他在舞台上想要维持的阳光形象就会崩塌。

区域与区域行为还涉及到的一点是,人们在不同区域之间的转换。比如有当中演讲经历的人都会有这种体验,当我们从后台步入前台的那一刻我们会改变状态使自己看起来更积极。比如在回家前我们正为工作中的挫折喜庆沮丧,但是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我们仍然要扮演积极向上的形象,于是在进门隐藏起沮丧将笑容挂在脸上。

  • 不协调角色

不协调角色是指冒充的表演者。剧班为了演好一场戏一般都会分享一些秘密。不协调角色多少知道这些秘密,但是他既不属于表演者也不是观众或者旁观者。比如同谋者,看似是观众,其实是与表演者串通的为了达成效果而存在的角色,这在模式表演中经常存在。再比如服务专家,帮助演员更好的打造其所想要达成的影响,比如训练专家,训练表演者如何给人留下良好的影响,公众人物经常有这样的辅助性工作人员帮其管理在公众中的形象。

  • 角色外的沟通

角色外的沟通是说表演者要达成表演目的,需要与另外的表演者沟通,以达成相互合作。

  • 印象管理艺术

对于想要通过表演创造出某种特定印象的人来说,印象管理是他们要解决的问题。印象管理的目的一方面是要达成表演的成功,另一方面是要防止表演的崩溃。戈夫曼重点解析了如何预防表演崩溃的方法。他认为,参与表演的剧班伙伴必须具备戏剧忠实,即必须知道他们所承担的角色并且将他们表演出来,另一方面,他们必须拥有戏剧素养,即将这种角色表演出来的能力并在表演中贯彻出来,除此之外,表演者还必须具备戏剧缜密,也就是对表演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和意外加以谋划和准备。

书评

当我们考察一个理论的时候,第一要看这个理论对现实的解释能力,第二要看他对未来的预测能力或指导能力。在我看来你,戈夫曼的理论之所以成功很大部分在于其强大的解释能力。戏剧理论将社会互动分解少数几个容易为人理解的元素:角色,前台,表演,观众,戏班,印象管理等等。借助这种模型,我们足以对大部分社会互动现象进行深入的解释。另一方面,当你进入一个社会互动的场景的时候,清晰的了解自己所要扮演的角色或者传达的印象,你所面对的观众,观众心中对此印象的期待,你如何与你下班伙伴共同创造这种角色等等,这种模型对我们进行社会互动是深具指导能力的。

一个理论模型要得到有效传播,不能太简单以至于不具备解析力,也不能太复杂以至于无法为人理解。戈夫曼的戏剧互动理论在这中间找到了很好的平衡。它使用了为人们所熟知的概念来构筑理论的框架,同时使用十分精准的例子来说明自己的理论的运用场景。戈夫曼作为一个社会学家的观察力也正体现在这些方面。他在本书中使用的例子十分准确地抓住了社会互动的本质和共同特征。同事他还能够在一般的现象之外提炼出更具深度的模式。

戈夫曼在写作本书的时候大量使用了舞台语言中的术语。这样的行文通俗易懂,读者事先已经对这些概念有了一定的理解,因此理解他的理论就变得容易多了。但另一方面,这样的表达方式也容易造成理解上的障碍,因为他们与戏剧的联系过于强烈以至于读者需要额外的努力才能将他们与非戏剧的互动联系起来,而如果没有这个过程对于这个理论的理解就会缺乏深度。